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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的耕地现在被犁出条条深沟
据中国之声《新闻纵横》报道,刚过清明,东北正是农民春耕备耕的时节,可是在辽宁省葫芦岛市建昌县,很多农民却被告知不能在自家田里翻地、播种,政府甚至出动大型机械,在农民的田里犁出来一道道深沟,强行要求农民种葡萄,记者前往建昌进行了调查。
四月初的葫芦岛,气温已经回暖,一路上都可以看见田里农民耕作的身影。当地群众告诉记者,现在是翻地的时间,这个月中旬就要开始播种了。因为缺水,建昌县农民主要种植耐旱的玉米。
可是在建昌县汤神庙镇,记者却发现,大片大片的耕地并没有翻成种玉米的条条垄沟,而是被翻成了一道道深沟。在汤神庙镇马营子村,村民陈老汉非常痛心地向记者回忆:3月2号,自己被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抬出自家的耕地,眼瞅着玉米地被开出一条条深沟。
记者:经过你同意了吗?
村民陈老汉:我都不知道!他们已经翻开了(耕地)我才知道。
记者:他们怎么说的?
村民陈老汉:他们说上边有指示,你凑合栽上,今年不种,你过年拔了再种苞米不就得了。这是他的原话!他们非要翻地,我不让,就躺在车前面,他们四五个人把我抬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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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在两家子村里的拖拉机,因为村民阻止没有开工
采访中记者了解到,不止在马营子村,同属汤神庙镇的南杖子村、叠堡土沟村也有大片耕地被挖出深沟,用来栽种葡萄。在汤神庙镇的两家子村,记者看到,大片的耕地现在还是本色,守在田里的村民告诉记者,要不是大家一起把犁地的拖拉机拦下,他们的地也被犁完了。
记者:你在这儿守多久了?
村民:今天已经第三天了。政府就是说你种也得种,不种也得种,开会的时候有个乡镇干部这么说的。在那边我们老百姓集体围下来了。
可村民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一名村民递给记者一张镇政府发给他个人的告示,上面的措辞相当强硬:“经请示县政府,镇政府决定,凡是各村规划区内,任何农户决不允许干扰,阻碍,更不得种地,必须栽植酒葡萄,否则造成一切损失,由本户和参与者自负,并根据相关法律追究责任。”
采访中,主抓镇上葡萄种植的镇党委副书记胡国锋也证实,这张告示确实是镇政府发出的。
胡国锋:这个告示是镇政府做农民工作的一种手段。
记者:这里面写了是不得种地,如果现在农民种下去呢?
胡国锋:现在还需要咱们做工作,不许他种地,如果他家种地,做的肯定是玉米等传统作物,他会妨碍左右采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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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给村民的告示
到底是什么葡萄有这么大魅力,让老百姓不种都不行?记者在这张告示的第一部分找到了答案,告示上写道:“县委县政府决定五年内把建昌打造成辽宁干红葡萄酒生产第一县,今年在我县岭上八个乡镇规划3万亩。”
记者查到《葫芦岛日报》去年11月15号的一篇报道,称建昌县与河北某企业正式签约,计划投资10亿元,在建昌县工业园建设一个干红葡萄酒生产项目。为了提供生产所需原料,今年建昌县由7个乡镇,将栽种35000亩酒葡萄,其中就有汤神庙镇。
很多被划进葡萄种植区域的村民都不理解,自己明明签了土地承包合同,到种地的时候自己却说了不算,镇党委副书记胡国锋解释说,这种做法不是剥夺农民的土地经营权,而是在倡导他们种更赚钱的作物。
胡国锋:咱们倡导他种葡萄,并没有剥夺他的土地经营权,只不过是号召农民去搞农业产业调整。现在我们继续根据农业的比较效益,由玉米倡导他种酒葡萄,这样两年之后,产量和效果要比玉米还要高。
记者:那这不是倡导,是命令啊?
胡国锋:这个命令是一种手段,实际没有真正的命令。
记者:但就是不许种地?
胡国锋:恩,不许种地。
引进大型企业振兴地方经济本来是好事,将企业开在原料产地,既能降低成本,农民的葡萄又有了销路,在地方政府看上去这或许是个双赢的买卖,可为啥老百姓就是不买账?老百姓不买账,政府有权替农民做决定吗?
有村民告诉记者,建昌县长期干旱,并不适合耗水量大的葡萄生产。玉米不但是当地村民的口粮,收割剩下的秸秆还是东北农村家庭必不可少的燃料,一旦葡萄种植失败了,口粮和过冬的燃料又在哪里?
村民:别说浇地,吃水都不够,(这个地方)不旱吃水就够了,要是旱了,吃水都不够,还能浇地?种葡萄用水多吗?种这个不全都用水浇啊?地都浇不上,葡萄用什么浇啊?没有水!
记者:想种葡萄吗?
村民:谁也不想种,可是没着啊,你说好地给祸害成这样了,谁都来气,社员都不愿意种,一个是水不行,一个这也不适应。
记者:光从挣钱的角度考虑呢?
村民:没啥信心!我觉着不行。
自然因素还是次要的,村民还给记者算了一笔经济账,按照当地人的话说,跟耐旱的玉米相比,葡萄太娇贵了,必须有人伺候,人力投入大,很多人就没有办法外出打工,这等于让一家人失去了一份稳定的收入。而在之前政府部门提出的规划中,曾经规定对栽植户实施三年补助,每亩是500元,可村民算下来却发现,种葡萄头两年根本没收益,相比种玉米,一亩500元的补贴根本不够用,规划中企业称将先行支付生产资料,村民认为这更不是免费的午餐。
村民:我有4亩地,要是种玉米的话,玉米的价格是1元05分,我一亩地能产两千斤玉米,一亩地就是收入两千元。如果种葡萄,最起码第一年、第二年不结果,第三年结果也是微量的。到第四年大部分结果以后,我还要开始补偿杆子,书水泥立柱等4、5千块钱(企业的)投资,也就是在这四五年之内,我一点收入都没有了。
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党国英认为,政府替农民想得多当然是好事,但引导农民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让农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党国英:如果说考虑到当地农产品加工需要,要农民配合种一些农产品作原料的话,最好应该通过经济的办法引导农民做,比如说农民种葡萄,可以由企业和农民订合同,因为葡萄不是一年两年的生长,因此一下定五年的合同,合同当中写明价格,让农民感觉风险比较小,农民自己会种的,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保障,那恐怕农民是不会愿意的。如果农民不愿意种,政府是没有权力搞强制的。
我国土地承包法当中有很多规定,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农民在土地上的自主经营权和收益权。那么政府大力推行的所谓“富民富县的大项目”,是不是也该充分考虑农民的意愿呢?
就在近期,温家宝总理在山西农村考察时指出,“土地是农民最大的社会保障,维护农民的基本权益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土地权益”。在探寻农民增收的实践中,土地的主人不应该被漠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