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一年,民政部先后公布了两批共计32个全国婚俗改革实验区。与大部分实验区将婚俗改革纳入村规民约、居民公约,明确婚嫁事宜操办流程,制定限高标准的做法不一样的是,广州正在重新挖掘和包装传统婚俗的内在价值。其中,广州婚姻登记机关不断优化“一区一特色”婚姻登记服务场地环境,并计划融入广府婚俗特色元素;一年一度的集体婚礼主打传统婚俗风格,让仪式感、幸福感加倍;此外,多个婚俗文化馆落地网红打卡地,让人们浸润在美好庄重的浪漫仪式中。
“自2010年以来,广州已有94.26万对新人结缘于此,一直保持相对稳定的结婚登记数据。”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表示,希望将广府婚俗恰到好处的仪式感传递给每对新人,让人生大事回归爱的本质,让更多人在轻松愉快的环境下结下良缘。结婚是一件充满仪式感的人生大事,需要深厚文化的支撑。
“如果我们不理会婚姻礼仪蕴含的价值和精神内核,它就会变成一场做给所有人看的秀,从最开始的彩礼,到最热闹的婚宴,不仅新人累,看的人也累,而且耗资巨大。”广东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、广府传统婚俗第四代传承人卢玮玮说,如今,广府传统婚俗成为越秀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她在多地打造婚俗文化馆,将传统习俗用更有意思的形式向年轻人讲述,从化也落地建设了全市最大的广府婚俗展览馆。
在更为宏观的层面,广州正发动各区定期开展集体婚礼,并融入广府婚俗元素,吸引更多人“入乡随俗”,感受广州人恰到好处的仪式感。这一举措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新人参加。
过去11年,广州结婚登记数量累计超过94.26万对,平均每个工作日有超过300对新人结下良缘。当今广州新人结婚,依旧有“婚前礼”“过大礼”“正婚礼”等,新人仍要敬茶设宴,亲友随礼,此外还有“婚后礼”,但“重仪式,轻排场”已经成为当今广州婚礼的一大特点,实在、平和、自得其乐。
身穿汉服的新人拍摄甜蜜结婚照。
当今广府彩礼
彩礼向爱情和家庭回归
结婚是人生大事。27岁的晓刘(化名)是土生土长的广州女孩,2017年大学毕业,当时已结识了同是广州人的男朋友,彼此将对方视为自己人生的另一半,早早开始盘算结婚之事,却发现一点也不简单。广州婚俗虽经过大量删繁就简,但“老人家说,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”。按礼节,男家要择定良辰吉日,将礼金和多种礼品送到女家“过大礼”。
“过大礼”是中国传统婚俗的一个固定环节。此前,谷雨数据公布了《2020年国人彩礼调查》。据不完全统计,中国彩礼金额平均为6.9万元,最高可达到18.3万元,部分地区甚至有“彩金越高,面子越大”的说法,礼金难倒了不少好儿郎。
有意思的是,如今的广州人讲究“过大礼”,却不讲究数额。晓刘父亲主张依照传统婚俗办婚事,实际上,不过是让男方开一个银行账户,打一笔钱进去,数额随意,婚宴方面的婚礼等开支就用这笔钱。这样一来,就少了金钱味,多了情义味。
《2020年国人彩礼调查》统计数据也反映,如今广州地区的人均彩礼金额仅为3.9万元,堪称中国彩礼金额洼地。
对金钱和排场都不讲究的广州人究竟讲究什么?卢玮玮20多年来经手过成百上千场新人的婚礼。她说,现在的广府婚俗流淌着自得其乐、实在平和的处世精神,讲究通过礼仪感受人和人之间的连接:“像敬‘心抱’(媳妇)茶,就是对家庭关系的看重和感恩之心的表达,让人生大事回归爱情和家庭的本质。”
图为新人选择5月20日这天来登记婚姻。广州日报•新花城记者 杨耀烨 摄
当今广府随礼
“礼到人到,就足够了”
卢玮玮介绍,在上世纪70年代,人们往往以流水席的形式办婚宴,在自家的院子里、门口甚至左邻右舍的院子里搭起棚子,垒起灶台,请两个大厨,自己操办酒席,宴请所有的亲朋好友。无论穷家富户,几乎家家如此。
昔日婚宴流水席,一拨拨宾客如流水
婚宴流水席的菜品会提早做好,放在灶上锅盆里保温。宴席开始后,客人不用约定时间,可以随时到场。客人落座后,掌勺大厨会按人头盛好一碗碗饭、一盘盘菜,客人自取后大快朵颐。广府农村中还有一个笑话,说那时候的宴席是“台上人有人食,台下狗有狗食”。
这样的婚宴之所以被称为流水席,是因为宾客如流水一样,一拨一拨地换。那时,婚礼是整条村、整条街的大事,人们不管互相间是否认识,都可以来参加宴席,像老熟人一样坐下来一起吃,一起聊。一拨客人吃完走了,又会来新的一拨客人。就这样,吃饭的客人不停地换。即使是不认识的客人,新人也一样热情款待,随时去敬茶、敬酒。正所谓:喝杯新郎酒,样样健康样样有。热热闹闹的流水席能持续一两天,甚至好几天。在许多老一辈广州人看来,以前的流水席正是广府人情味的体现,它不会开席而聚、闭席而散,更像是一次亲朋好友的大聚会。
“流水席至今还留存在广式婚礼中,广州人在不同的婚俗文化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大家更在乎流水席的亲切感,而不是酒宴的排场。” 省民俗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潘剑明分享说,在广州东圃,现在不少街坊办婚礼,还是首选在祠堂大办流水席,连办三天,除亲戚之外,均不收随礼。“广州人讲究实在,重情义,办婚礼时会用本子记着亲戚好友给了多少随礼,日后他人举行婚礼时都会还。在我们看来,如果都是要还的,又何必追求表面功夫呢?有的实在盛情难却,就摸一摸利是,表示心意收到,再退回给宾客。”
送给新人的礼物,既实在又有“面子”
至于亲戚送给新人的礼物,则特别“实在”,无非就是过日子的必需品,例如床单、枕头,甚至锅碗瓢盆、水壶等。不过,礼物实在的同时,也很注重“面子”。比如,新人家的客厅里会出现一个“喜帐”,就是把客人送的床单一张张悬挂在竹竿上,谁的辈分高,谁送的床单就会挂在最前面。新人的婚床也会铺上各种颜色鲜艳的床单、枕头和被套。所谓的“安床”习俗,就是家人提前为新人准备一张寓意满满的婚床:床中间,放着红枣、花生等,床前放一个子孙桶,希望新人早生贵子。
卢玮玮告诉记者,广府婚礼传递着广府人对家庭和婚姻的庄重思考,不需攀比,一家有一家的热闹和温馨。举行传统婚礼不一定要抬花轿,也不一定要吃山珍海味。“广府婚俗是时代的注脚,应环境的变化而变化,更注重仪式背后传达的尊重和爱意。”
卢玮玮说,自己还保留着一张她的太姑婆一次当“大妗姐”拍下的照片。“新娘没有坐花轿,太姑婆一手拎着席子,一手领着新娘,让她踏上席子,就完成了送嫁仪式,背后同样蕴含对婚姻生活的美好祝福。”
广州人讲究实在,重情义,而且都会用本子记着亲戚好友给了多少随礼,日后他人举行婚礼都会还。在我们看来,如果都是要还的,又何必追求表面功夫呢?
新人登记结婚。
新式广府婚礼追求传统与时尚结合
更多元更轻松
进入21世纪,广州不少新人选择集体婚礼或个性化的婚礼,各有所爱。近两年来,在疫情防控背景下,广州不少新人逐渐舍弃了大型婚礼,通过小型婚礼迎接人生的重要时刻。
一对新人今年选择了一个好意头的日子——1月28日晚,在典雅又现代的东方宾馆,选择通过小型婚礼,开启人生新篇章。这场婚宴体现了当代广府婚俗,不仅保留了传统中式元素,又融入了符合当今社会发展的新元素。
90后与00后偏爱温馨、低调、私密且个性化的婚礼
当天下午5时,婚宴布置完毕。会场以雾霾蓝和橙粉为主色调,华丽的舞台、精致的花艺、浪漫的水晶吊灯,让人仿佛置身于爱情的梦境中。
下午5时许,西装革履的新郎挽着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,在伴郎、伴娘的簇拥下,来到酒店草坪合影。草坪上传来欢声笑语,更像一个年轻人的聚会。酒店婚房富丽喜庆,婚床上的玫瑰花瓣摆成心形图案,床头的夫妻公仔小摆件平添活泼气息。晚上7时,新人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走向舞台,互说告白,交换戒指,台下亲友们的掌声响起,将“婚礼交响曲”推向高潮。
婚宴菜意头十足,融合中西南北烹饪方式
依照广府婚俗,精心摆设的酒席是“重头戏”。当晚8时,婚宴开席,当服务员捧着金黄的乳猪鱼贯而出,赏心悦目的开场为宴席的喜庆增色不少。
东方宾馆行政总厨张志强告诉记者,广府婚宴菜式为八菜一汤,共九道,寓意幸福甜蜜、长长久久。广府婚宴菜式“意头十足”,很多菜肴同时是岭南名菜。头盘烤乳猪色香味俱全,寓意生活红红火火。炒丁寓意发财添丁。虾与鸡一起搭配,“龙凤呈祥”。由红豆、莲子百合、汤圆烹煮的“糖水”,寓意百年好合团圆。
广府婚宴菜式的烹饪技法多样,烤、炸、煎、炒、焖、炖、蒸、烩、扣、扒“齐齐上阵”,体现了中西南北烹饪方式的融合,比如:鸳鸯乳猪增加了麻辣味,虾的烹饪方式从传统的白灼虾,演变到黑松露鹅肝焗龙虾、牛油芝士焗大虾。
烤乳猪寓意生活红火。
婚宴菜式与食材折射广州人生活水平不断提高
随着经济的发展,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,广府婚宴的菜式也在不断“升级”。“就上菜的顺序而言,上世纪70年代-80年代,婚宴基本是肉类先上,如拼盘、鸡、虾、圆蹄、扒鸭等菜式;上世纪90年代后的婚宴,意头菜式、名贵菜式先上,如乳猪全体、龙虾、鱼翅汤、海参鲍鱼等。”张志强说,广府婚宴食材也不断升级,头盘从烧味拼盘、乳猪拼盘升级为乳猪全体;鱼是压轴菜式,目前四大家鱼渐渐被桂鱼、老虎斑替代。冰鲜虾也逐渐被新鲜基围虾、九节虾取代,高档的婚宴会使用龙虾。此外,广东人最爱的汤也由凤凰三丝羹、三丝鱼肚羹升级为海皇鱼翅羹、佛跳墙或菜胆炖翅等。
新中式婚礼大受欢迎
东方宾馆总经理钟耀宗表示,广府婚宴的传统布置以金红色为主,寓意新人未来生活红红火火。近年来,90后与00后逐渐偏爱温馨、低调、私密且个性化的婚礼,更注重仪式感以及婚礼设计上的个性化细节。“餐巾、桌布、背景布幕、鲜花、签到台、婚宴花等进行重新配置和组合,务求‘传统’与‘时尚’相结合。其中,新中式婚礼大受欢迎,这一类婚礼平衡了古典与现代风格,同时对过往烦琐复杂的流程进行了简化。”
统筹/冯镜明
文/广州日报·新花城记者 苏赞、杨欣、倪明
图/广州日报·新花城记者 苏俊杰、杨耀烨
广州日报·新花城编辑:张宇